那一年的冬天特別長，但春天還是來了。三月初的時候，路邊的柳樹了新芽，綠綠的，像剛出生的嬰兒的皮。陳凡站在台上，看着樓下那片綠，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里有泥土的味道，還有花苞的香味。他的頭髮己經黑了大半，只剩下鬢角還有幾縷白。凌霄子說到夏天就能全黑回來，到時候他看起來就跟三十多歲的人一樣了。陳凡不在乎頭髮是什麼，他在乎的是小糯米還願意牽他的手。

小糯米十一歲了。長高了很多，己經到陳凡肩膀了。的馬尾辮又長又黑，跑起來在後甩來甩去，像一面黑的旗幟。的眼睛還是那麼亮，笑起來的還是那麼好看。陳凡有時候看着，會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，快到他還沒反應過來，那個抱在懷裡的小不點就己經快要長大了。

蘇瑤也十一歲。的頭髮也長了，但從來不扎，就那麼散着，風一吹就飄起來。的劍法己經超過了凌霄子的預期，凌霄子說再練兩年，他就沒什麼可教的了。蘇瑤聽完沒有說話，只是繼續練劍。陳凡知道在想什麼，在想媽媽。媽媽沒能教，要自己學會。

那隻眼睛消失之後，凌霄子閑了很多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天天往周海那邊跑，而是每天在家裡喝茶、練刀、教蘇瑤練劍。他有時候會跟陳凡切磋幾招，兩個人從台打到客廳，從客廳打到走廊，打得小糯米在旁邊拍手好。秦岳有時候也來看，看得目瞪口呆，說這是神仙打架。陳凡笑了，說不是神仙，是兩個老頭子。

西月初的一個下午，凌霄子帶來一個消息。不是什麼大事，但也不是小事。他說周海那邊收到了一封信，是從天玄界傳來的。信是寫給陳凡的，字跡很陌生，署名是一個“陸沉”的人。

陳凡接過信，拆開。信很短，只有幾行字。

“陳凡師兄，久仰大名。在下陸沉，天玄界散修。聽聞師兄力戰饕餮，斬殺凶魂，威震兩界，在下不勝欽佩。今冒昧來信，有一事相求。天玄界近日異象頻生，靈氣，恐有大變。在下斗膽，請師兄蒞臨天玄界一敘，共商大計。若師兄有意，請複信告知，在下當親赴地球相迎。”

陳凡看完信，遞給凌霄子。凌霄子看完，沉默了很久。“陸沉……我聽說過這個人。天玄界有名的散修，修為很高，但從不參與門派之爭。他找你幹什麼？”陳凡說：“不知道。”凌霄子說：“你去嗎？”陳凡想了想，說：“不去。”

他把信收起來，放在屜里。凌霄子看着他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他點了點頭。“不去也好。天玄界那邊太，去了不知道會上什麼事。”陳凡說：“嗯。”

晚上，小糯米寫完作業，跑到台上找陳凡。靠在他上，仰着頭看星星。

“爸爸，今天凌爺爺帶來的信是誰寫的？”陳凡說：“一個不認識的人。”小糯米問：“他找你幹什麼？”陳凡說：“想讓我去一個地方。”小糯米問：“你去嗎？”陳凡說：“不去。”小糯米點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
靠在他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那顆北極星還在，很亮，一閃一閃的。看着那顆星星，忽然說了一句。“爸爸，我以後想去天玄界看看。”陳凡愣了一下。“為什麼？”小糯米說：“因為那是你來地球之前待的地方。我想看看你以前住過的地方是什麼樣的。”